根据吴万善《回民起义研究》的史料考证,清代同治年间(19世纪60年代),西北多地汉族团练在地方官纵容或默许下,以“防回”“灭回”为口号,对回民聚居区实施了多起有组织的屠杀行为。这些行为是引发同治陕甘回民起义的直接导火索,书中对关键事件的日期、地点及经过有明确记载,具体梳理如下:
一、陕西地区:团练屠杀的核心爆发区
陕西是清代回民聚居的主要区域之一,也是汉族团练势力最集中的地区,屠杀事件呈现“爆发早、范围广、手段残忍”的特点,核心事件均集中于同治元年(1862年)。
1. 渭南县城及周边团练屠杀事件(1862年5月下旬-6月初)
- 背景:同治元年5月,陕西巡抚瑛棨为防范太平军入陕,下令“募集团练,以资防卫”,渭南、大荔等地汉族团练以“回回通贼”为借口,开始肆意劫掠回民村庄。
- 具体行为:5月28日,渭南冯翊团练首领张芾在临潼油房街召集回汉绅商“调解矛盾”时,竟当众宣读“先灭回,后剿贼”的密令,引发回民不满后,又纵容团练在渭南县城外屠杀回民商贩20余人。6月2日,渭南团练联合华州团练,突袭渭南孝义镇回民聚居区,烧毁回民房屋千余间,屠杀男女老幼近300人,“尸积于街,血流入渭水”。书中明确提及,此次屠杀“无分老弱妇孺,遇回即杀”,且“地方官闭门不出,坐视不理”。
- 后续影响:该事件直接引发渭南回民首领洪兴、任武举兵反抗,成为同治陕甘回民起义的开端。
2. 大荔县羌白镇、王阁村屠杀事件(1862年6月中旬)
- 日期与经过:6月12日,大荔县汉族团练首领赵权中率千余团丁,围攻大荔羌白镇(当时陕西最大的回民聚居镇之一),以“火攻”方式破镇,屠杀回民4000余人,“镇内清真寺被焚毁,回民尸体堆积如山”。6月15日,团练又转攻大荔王阁村,屠杀回民2000余人,抢走回民财产无数。
- 史料佐证:书中引用《大荔县志》记载,此次屠杀后,“羌白镇回民仅存数十人,皆为妇幼,藏匿于芦苇荡中得活”,同时提及陕西护督恩麟给清廷的奏折中,曾隐晦承认“大荔团练擅杀回民,致回众激愤”。
3. 华阴县、华州团练连环屠杀(1862年6月下旬-7月初)
- 6月25日,华州团练联合华阴团练,突袭华州柳枝镇回民村,屠杀回民800余人,烧毁回民清真寺3座。书中特别指出,此次屠杀的导火索是“团练觊觎回民的皮毛生意资产”,所谓“回回谋反”仅是借口。
- 7月3日,华阴团练又在华阴县城外设伏,屠杀从渭南逃难至此的回民难民千余人,“难民携带的粮食、衣物被洗劫一空,尸体被抛入黄河”。书中引用当时回民幸存者的口述记载:“团练手持刀矛,呼喊‘杀回贼’,见人就砍,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能幸免”
二、甘肃地区:随陕西乱局蔓延的屠杀行为
甘肃(含今宁夏、青海部分地区)的汉族团练屠杀回民事件,多发生于同治元年(1862年)下半年,随陕西起义蔓延而爆发,核心集中于平凉、固原等地。
1. 平凉府城外围团练屠杀(1862年9月18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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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经过:9月18日,平凉汉族团练首领张保隆率团丁3000余人,围攻平凉府城外的回民聚居区“北塬”,以“回民将响应陕西起义”为由,对北塬回民实施屠杀。书中记载,此次屠杀持续3日,共屠杀回民3000余人,烧毁回民村庄12个,“北塬土地被团练分占,回民牲畜被掠夺”。
- 官方态度:书中提及平凉知府田寿增“明知团练滥杀,却以‘维稳’为由不上报”,反而为团练“补充刀枪弹药”,进一步纵容了屠杀行为。
2. 固原州硝河城屠杀(1862年10月5日)
- 日期与细节:10月5日,固原州汉族团练联合当地地主武装,突袭硝河城回民聚居区。书中引用《固原州志》的记载,团练“先以诈降诱骗回民打开城门,随后发起突袭”,屠杀回民2500余人,其中包括硝河城回民首领马三保一家。此次屠杀后,固原回民首领穆生华被迫举兵反抗,提出“仇止官邪,不害良善”的口号,明确将斗争目标指向团练与腐败官员。
三、屠杀行为的共性特征与史料依据
1. 共性特征
• 时间集中:绝大多数屠杀事件发生于同治元年(1862年)5月至10月,这一时期正是陕西团练大规模组建、地方治理失控的阶段。
• 借口统一:均以“回回通贼”“回回谋反”为借口,实则多为觊觎回民财产(如皮毛、土地),或受地方官“以汉制回”政策的煽动。
• 官民勾结:地方官普遍存在“纵容、默许甚至支持”的态度,如渭南知县曹士鹤、大荔知县余庚阳均为团练提供粮食与武器,成为屠杀的“帮凶”。
2. 史料支撑
书中对这些屠杀行为的记载,主要依据三类史料:一是清代官方档案(如《清实录·同治朝实录》《陕甘总督奏折》),其中虽多有隐晦,但仍能还原事件轮廓;二是地方史志(如《渭南县志》《大荔县志》《固原州志》),对屠杀的日期、人数有明确记载;三是回民幸存者口述与私人笔记(如《回民起义见闻录》),补充了官方史料中缺失的细节,如屠杀手段、难民遭遇等。
四、总结
《回民起义研究》明确指出,同治年间汉族团练对回民的屠杀,是“统治阶级民族压迫政策的延伸”,其本质是“以民间武装形式实施的民族迫害”。这些集中发生于1862年5月至10月的屠杀事件,直接激化了回汉矛盾,成为回民起义的直接导火索。书中通过多元史料的相互印证,驳斥了“回民先作乱”的历史谬误,还原了“官逼民反、团逼回反”的历史真相,为理解回民起义的正当性提供了关键依据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