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风雪归我,孤寂归我。”
在中国台湾诗坛有这样一位诗人,他用诗构建自己的精神疆域,他被郑愁予称为“孤独国国主”,他就是周梦蝶。
他曾在台北武昌街明星咖啡馆骑楼下摆书摊营生,不追潮流,只卖诗集和文哲图书,以诗为伴,一摆就是二十一年。
街头喧闹,人来人往车水马龙,他却守着这些诗集,像守着自己内心的国度。
他说:“我的志向很低,只想做蝴蝶,而且几乎只有影子,但很坚强,逆风而行,贴水而飞,低低低低地。”这不是退让,而是一种看清世界后的自持。阅尽千帆后,他选择在诗歌的世界里当一个苦行僧。
其实,每个人心里,都有一个“孤独国”。孤独不是必须战胜的敌人,而是可以共处的朋友。热闹的生活总是容易获得,但内心的宁静却弥足珍贵。人生真正的答案,不在外界,而是藏在你的内心深处。
今晚夜读,小编想和你分享周梦蝶的诗。他用极少的字句,推敲苦吟,写下极深的感悟。余光中称他为“新诗人里长怀千岁之忧的大伤心人”;叶嘉莹评价他的诗句“都赋有着新感觉与新生命”;痖弦赞他“将佛学与道家的精神,融入闳远深沉的诗作之中”。他被台湾诗坛称为“淡泊而坚卓的狷者”,也是一位真正懂得与孤独握手言和的诗人。
愿你能在周梦蝶的诗里,找到自己的“孤独国”。
选自《周梦蝶诗全集》
作者 周梦蝶
让软香轻红嫁与春水,
让蝴蝶死吻夏日最后一瓣玫瑰,
让秋菊之冷艳与清愁
酌满诗人咄咄之空杯;
让风雪归我,孤寂归我
如果我必须冥灭,或发光——
我宁愿为圣坛一蕊烛花
或遥夜盈盈一闪星泪。
周梦蝶
一切都将成为灰烬,
而灰烬又孕育着一切——
樱桃红了,
芭蕉忧郁着。
祂不容许你长远的红呢!
祂不容许你长远的忧郁呢!
“上帝呀,无名的精灵呀!
那么容许我永远不红不好么?”
然而樱桃依然红着,
芭蕉依然忧郁着,
——第几次呢?
我在红与忧郁之间徘徊着。
昨夜,我又梦见我
赤裸裸地趺坐在负雪的山峰上。
这里的气候黏在冬天与春天的接口处
( 这里的雪是温柔如天鹅绒的)
这里没有嬲骚的市声
只有时间嚼着时间的反刍的微响
这里没有眼镜蛇、猫头鹰与人面兽
只有曼陀罗花、橄榄树和玉蝴蝶
这里没有文字、经纬、千手千眼佛
触处是一团浑浑莽莽沉默的吞吐的力
这里白昼幽阒窈窕如夜
夜比白昼更绮丽、丰实、光灿
而这里的寒冷如酒,封藏着诗和美
甚至虚空也懂手谈,邀来满天忘言的繁星……
过去伫足不去,未来不来
我是“现在”的臣仆,也是帝皇。
当我一闪地震栗于
我是在爱着什么时,
我觉得我的心
如垂天的鹏翼
在向外猛力地扩张又扩张……
永恒——
刹那间凝驻于“现在”的一点;
地球小如鸽卵,
我轻轻地将它拾起
纳入胸怀。
谁是心里藏着镜子的人呢?
谁肯赤着脚踏过他底一生呢?
所有的眼都给眼蒙住了
谁能于雪中取火,且铸火为雪?
在菩提树下。一个只有半个面孔的人
抬眼向天,以叹息回答
那欲自高处沉沉俯向他的蔚蓝。
是的,这儿已经有人坐过!
草色凝碧。纵使在冬季
纵使结跏者底跫音已远逝
你依然有枕着万籁
与风月底背面相对密谈的欣喜。
坐断几个春天?
又坐熟多少夏日?
当你来时,雪是雪,你是你
一宿之后,雪既非雪,你亦非你
直到零下十年的今夜
当第一颗流星騞然重明
你乃惊见:
雪还是雪,你还是你
虽然结跏者底跫音已远逝
唯草色凝碧。
作者谨按:佛于菩提树下,夜观流星,成无上正觉。
北溟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几千里也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;鹏之背,不知几千里也。怒而飞……
——《庄子》
绝尘而逸。回眸处
乱云翻白,波涛千起;
无边与苍茫与空旷
展笑着如回响
遗落于我踪影底有无中。
从冷冷的北溟来
我底长背与长爪
犹滞留着昨夜底濡湿;
梦终有醒时——
阴霾拨开,是百尺雷啸。
昨日已沉陷了,
甚至鲛人底雪泪也滴干了;
飞跃啊,我心在高寒
高寒是大化底眼神
我是那眼神没遮拦的一瞬。
不是追寻,必须追寻
不是超越,必须超越——
云倦了,有风扶着
风倦了,有海托着
海倦了呢?堤倦了呢?
以飞为归止的
仍须归止于飞。
世界在我翅上
一如历历星河之在我胆边
浩浩天籁之出我胁下……
行到水穷处
不见穷,不见水——
却有一片幽香
冷冷在目,在耳,在衣。
你是源泉,
我是泉上的涟漪;
我们在冷冷之初,冷冷之终
相遇。像风与风眼之
乍醒。惊喜相窥
看你在我,我在你;
看你在上,在后在前在左右:
回眸一笑便足成千古。
你心里有花开,
开自第一瓣犹未涌起时;
谁是那第一瓣?
那初冷,那不凋的涟漪?
行到水穷处
不见穷,不见水——
却有一片幽香
冷冷在目,在耳,在衣。
晚安~❤
稿件初审:张 瑶
稿件复审:张 一
稿件终审:王秋玲
END
原标题:《孤独,为什么是强者的必修课?| 夜读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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